今天下楼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自己平常走的实验室侧门被物业锁住了。
这个门平时虽然也是关着的,但实验室的人可以刷卡打开。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,门上直接挂了一把大锁,彻底走不通了。发现这件事的一瞬间,我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非常强烈的怒意,第一反应是:这要锁多久?紧接着就产生了强烈的冲动,想打12345举报关闭消防通道。出门的时候,我甚至还重重地摔了一下门。
回家的路上,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年那些让我记忆非常清楚的愤怒时刻,想看看它们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共同点。
一方面,是想借此更好地认识自己的性格;另一方面,也是想知道,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时,我能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脾气。
最近几年,几件让我印象很深的事情如下。
- 教学楼侧门被锁。
这个门平时需要刷实验室的卡才能打开,我一直习惯从这里下楼出去走走。今天却被一把大锁彻底锁住了。即使现在坐下来写这篇东西,想到这件事情,我依然会觉得生气。
- 地铁安检时被要求再次检查包。
我坐地铁时一直怕麻烦,所以只要带了水,通常都会提前把水杯拿出来喝一口。但有一次,我明明已经喝过一口水了,安检人员却依然把我拦下来,说我的包里面还有水,要继续检查。
我当时根本不记得自己包里还有水,因此非常生气。我当时的感觉大概是:我都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配合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拦我?
后来他们真的从我的包里找出了一小瓶上午去企业参观时剩下的水,大概只有100毫升。我这才知道安检人员其实并没有弄错。但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已经完全起来了。最后我怒不可遏,直接把那半瓶水扔到了地上,然后离开。
- 深圳大学城的刷脸门禁。
每次看到这个门禁,我都会产生明显的不愉快。如果碰上人多,需要排队刷脸,我的不满还会进一步增加。
但很有意思的是,我在香港学校也遇到过门禁,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所以我后来意识到,我似乎并不是单纯地讨厌“门禁”这个东西。
- 疫情期间黄山不承认合肥的核酸结果。
当时我们已经在合肥做过核酸,而且还没有超过24小时。但是到了黄山之后,却被告知只承认黄山市当地医院做的核酸。
最后,我们当天原本安排好的行程全部作废,只能回黄山市区重新做一次核酸。
这件事情直到今天我想起来,依然会感到非常愤怒。它大概是我这些年最无法理解的规定之一。
- 有人站在“禁止吸烟”的牌子附近吸烟。
这种事情每次看到,我都会迅速产生明显的愤怒。
- 有人插队。
这同样是一个非常稳定的触发点。无论事情大小,只要有人明目张胆地插到我的前面,我通常都会立刻不高兴,而且很容易直接出声制止。
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看之后,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:
真正让我生气的,似乎并不是“规则”本身,而是不合理的规则,以及别人对合理规则的破坏。
其实我是愿意遵守规则的。
比如每次坐地铁过安检,我都会主动喝一口水,即使我自己觉得这种规定很蠢。实验室侧门需要刷卡才能打开,我也从来没有因此觉得特别愤怒。
但如果为了方便管理,直接用大锁把原本可以刷卡通行的门锁死;或者已经有有效的核酸结果,却因为不是当地医院做的就完全不承认,我就会迅速产生非常强烈的不满。
相反,如果规则本身在我看来是合理的,而有人故意破坏它,我一样会生气。比如有人插队,或者站在“禁止吸烟”的牌子旁边吸烟。
现在想来,这些看似相反的事情,背后其实是同一个逻辑:
规则应该合理、一致,而且所有人都应该受到合理规则的约束。
普通人不能因为自己方便,就插队或者在禁烟区抽烟;管理者也不能因为自己拥有管理权,就随意增加一个缺乏必要性、逻辑不自洽的限制。
我现在觉得,我可能是一个对规则的合理性、程序的公平性以及规则能否被一致执行非常敏感的人。
而且每次遇到这种事情,我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习惯:
寻找一个更高层级的规则去反驳对方。
比如侧门被锁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单纯骂物业,而是立刻想到:这是不是消防通道?如果是,那么物业有没有权力把它彻底锁死?
我的本能似乎是:
你既然要拿一个我认为不合理的规则限制我,那么我就去找一条更高层级的规则约束你。
这种性格意味着我比较在意程序、边界和公平,也愿意在遇到明显不合理的事情时维护自己的权益。
但现在回过头来看,其实也有一个危险的信号
我从“认为一件事情不合理”,到“产生强烈愤怒”,中间的时间太少了。
地铁站的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,不要让愤怒替我过早地下结论,也不要让第一个冲动直接变成行动。
以后再遇到类似事情,我应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。
第一,我掌握的事实完整吗?
有没有可能像地铁那瓶水一样,其实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信息?
第二,这件事情是真的违反规则,还是仅仅让我觉得很蠢?
“我不喜欢它”“我认为它没有必要”和“它确实没有合理或合法的依据”,并不是一回事。
第三,即使对方真的有问题,我现在采取什么行动最有效?
是当场发火、摔东西、和对方争吵更有效,还是先确认规定、保存证据,然后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更有效?
愤怒有时候是在提醒我:
这里可能有一件我认为不公平、不合理,或者侵犯了边界的事情。
这个信号本身没有必要消灭。
真正需要学习的,是在收到这个信号之后,不立刻扣动扳机。
先确认事实,再判断规则,最后采取行动。
保持愤怒所提醒我的东西,同时把行动的决定权留给理性。
大概这才是我所谓的“化解”。
义父,请我喝杯蜜雪冰城吧。


- 作者:LIU Xia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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